「我不知道什麼是正義,亦沒有打算去理解。我只希望自己的人生,不過能憑良心而活而已。

沒錯,你的制服是賦予了你公權力,暴力與武裝都在特定的情況下是容許的。但,我不在意這些。法律是人所寫的,總會有灰色地帶。所以,我不相信法律,我只相信人心。活了這麼多年,你的良心,一定會告訴你什麼是對,什麼是錯,每個人都擁有獨立自主的腦袋,這不是當權者能夠隨便操縱的。」

只可惜,不只是穿制服的、所有政府中的宦官,都喪失了靈魂,失去了當一個「人」該有的人心。

 

站在遊樂場大門前的群眾,因為冰雹的緣故,全都打起了雨傘。

雨傘下的花木蘭更是心急如焚。

看著彼得潘向警察的防線愈走愈近,離大家的視線愈來愈遠,就只能在地平線上看到彼得潘化成了小小的一點。模模糊糊的,看到他打開了傘,看著他在來回踱步。

忽然間,灰姑娘好像忽然的想起了什麼似的,用雙手遮掩著她因為驚恐不已,而不自覺張大了的口道:「我猜得到彼得潘他想幹什麼!」

灰姑娘很緊張的向著魅力王子道:「彼得潘!會出事的!」

魅力王子並沒有如常人一樣,質問灰姑娘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,他只是以很平靜的目光,看著灰姑娘道:「那你想我幹什麼?趕出去救他?」

說罷,魅力就迅速的重整了一下自已的裝備,蓄勢待發。

「不!救不到的。你可以答應我,不管發生什麼事也好,你都可以幫我好好的保護這兒的人,不讓他們魯莽的走到警察的防線那邊,好嗎?」灰姑娘道。

「可以。」魅力王子用最深邃的眼神,望向灰姑娘的眼睛:「但要是你出了什麼事呢?」

「放心,我會跟你白頭到老的。彼得潘向我保證過。」

「嗯。好吧!你自己萬事小心。」魅力王子泰然的道。

花木蘭在旁聽著兩人的對話,愈聽愈不對勁:「你兩個是瘋的嗎?彼得潘保證的,你們竟然如此的深信不已?灰姑娘!你不是第一天認識他的!那人是彼得潘啊!他一向都只會信口開河,你們不是真的會相信的吧!」

灰姑娘跟魅力王子對望了一下,然後相視的一笑,沒有回答。

灰姑娘拍了拍花木蘭的膊頭,跟她說了一句:「沒事的,放心吧!」

話當方盡,眾人就聽到了「嘭」的一響。

眾人都被這響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呆,但灰姑娘連想也沒想,就向彼得潘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。

半响之後,花木蘭回過神來,也跟著衝了出去。

魅力王子就如跟灰姑娘的承諾一樣,代木蘭守護住遊樂場。

在奔跑的過程中,灰姑娘與花木蘭都看到,原本在彼得潘手上的雨傘,從他右方的身旁徐徐落下。

接著,她倆也看到彼得潘雙膝開始無力,終究支撐不住他的身軀,整個人往後的倒下。

剛好趕至的灰姑娘,將快要倒地的彼得潘緊緊的接住。然後小心的抱住彼得潘坐好在地上,為他檢查了傷勢。

晚一步趕到的花木蘭,看到灰姑娘用手輕掃著躺在她懷裡的彼得潘的額頭,彼得潘雙眼閉著,就跟睡著了沒有兩樣。唯一跟平常不同的是,他心房的左邊,多了一個冒煙的血洞。

被眼前景像嚇呆了的花木蘭,一開始不懂得怎去反應。始終,沒有太多人真正看過被槍傷的人吧。但當她回過神來,清楚的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,她既驚且怒的,轉身走向手槍還在冒著煙的警官面前,抽起了他的衣領,憤怒的道:

「開槍啊!向我開槍啊!我不是跟他一樣,手無寸鐵的嗎?你憑什麼去開槍打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啊!究竟他做了什麼讓你要開槍打他啊!」

明顯的警官也被自己開槍打了彼得潘一事所嚇呆,或許開槍真的並不在他的預算之內,「他… 他…. 他拿著雨傘… 作勢… 要攻擊我們。」

「真可笑!我就當彼得潘要攻擊你,你身旁不是有一整支訓練精良的警隊嗎?難道除了開槍,就沒有其他辦法,去制服一個只拿著雨傘的示威者嗎?」

「 我們有向這位先生清晰的展示過『停上衝擊否則開槍』的旗幟的!而這個晚上,我們確實收到過可以開槍的命令… 」

「指令一定是對的嗎?如果你接到命令,要對你的父母妻兒開槍,你也會一樣的照做嗎?你知不知道,在柏林圍牆倒下之前,有個東德的士兵射殺了一個企圖爬過柏林圍牆的年青人?」

警官不知道該怎樣回答,所以只是顫抖著的搖了搖頭。

「幾個月後,柏林圍牆倒下,那名東德士兵被送上法庭。他的辯護律師說,他不過是在執行命令,沒有選擇的權利。法官沒有受理,判了他三年半徒刑。結案的時候,法官說:『東德政府命令你殺人,可是你明明知道這些逃亡的人是無辜的,明知他無辜而殺他,就是有罪。作為士兵,不執行上級命令是有罪的,但是打不準是無罪的。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人,你有把槍口抬高一厘米的權利,這是你應主動承擔的良心義務。』」*

「嗖~」忽然間木蘭的背後,傳來了很大很長的一聲吸氣聲,那吸氣聲就像有人要把失去了的一輩子的空氣一次過抽進肺部一樣。

木蘭轉過頭來,看到彼得潘在灰姑娘的懷中有氣無力的向她鼓掌,就好像是在肯定她剛才的發言一樣。

然後,彼得潘就在灰姑娘的耳邊耳語了一會。

灰姑娘抬起了頭,向著如釋重負的警官道:

「你放心。他沒事,他穿了避彈衣。他剛才只是昏迷了一會而已。他想我向你轉達一些說話。

他想跟你說,不要自責,他沒有怪罪於你。他說還好你的子彈是打在他的身上而不是其他的民眾身上,更好的是,整件事情就只你我幾人知道而已。如果警察開槍打傷了示威者這事,讓其他民眾知道了的話,大概會令到事情更混亂、更一發不可收拾了吧!

為了不再繼續混亂下去,他建議你們不如就此撒退,向政府報告,要求他們想辦法去向民眾對話,這可能是種更明智的做法吧!」

警官用了很長的時間,思考了灰姑娘的說話,覺得也不無道。而且,開了槍以後,他良心的那份自責,早就叫他六神無主。所以,他決定聽從灰姑娘的建議,把防暴警察慢慢的從前線中撒退。

臨轉身離開之前,警官面帶歉意的來到了彼得潘的跟前,跟他道歉:「對不起。我是有拔槍,但我其實沒有開槍的打算,但陰差陽錯,我竟然犯了大忌,無意的把食指放到了觸發器的上面。不管你相不相信也好,是意外來的。」

彼得潘用彷彿能看穿警官靈魂深處的目光,用氣若游絲的聲音道:「我不才,我諗書少。但當我愈來愈懂得這個世界是怎樣運作,我就愈來愈不懂去分什麼是對什麼是錯。

我不知道什麼是正義,亦沒有打算去理解。我只希望自己的人生,不過能憑良心而活而已。

沒錯,你的制服是賦予了你公權力,暴力與武裝都在特定的情況下是容許的。但,我不在意這些。法律是人所寫的,總會有灰色地帶。所以,我不相信法律,我只相信人心。活了這麼多年,你的良心,一定會告訴你什麼是對,什麼是錯,每個人都擁有獨立自主的腦袋,這不是當權者能夠隨便操縱的。」

聽罷,警官呆了半響,不懂得怎去回應。最後,為了打完場,他伸出了他的右手,嘗試以握手作結。

彼得潘沒有領情,他不但擋開了警官伸過來的手,還向他舉起了中指,道:「走回去吧!我不想把事情弄大呢!」

一場差點一觸即發的屠殺,終究以保住了一條人命的方式落幕。

當然,事情並沒有如願的就此完結,演化出來的,是一場歷時79日的街頭佔領。

不過,那是後話。

目送著警方撒退了以後,花木蘭坐到了灰姑娘與彼得潘的身旁,向天長長的嘆了一口氣。

「你竟然會穿了避彈衣,難怪… 」木蘭拍了拍彼得潘的心口,赫然的發現,彼得潘的衣服底下,根本就沒有什麼避彈衣。

她二話不說的,就撕開了彼得潘中槍位置的衣服。也沒有看預期中會看到血洞,只看到一個正在復原中的傷口。

「你… 為什麼會這樣的? 」木蘭被嚇得向後退開,「你究竟是誰?」

「不用怕成這樣吧!我不是怪物呢!」雖然彼得潘還不能算是十分精神,但跟之前剛醒過來時的那份氣弱遊絲,經已是判若兩人。

「木蘭,當日彼得潘無故忽然的失蹤,不是因為我要結婚,而是他不想有人會無意間會發現他的祕密。」

「灰姑娘,你一早就知道?」

「嗯… 」

「木蘭,其實彼得潘不是我的真名。我的身份也不是什麼有錢人的後人。我的真正身份是個不會變老的人,因為我其實是位Time Traveller。從來,我都不會在一個地方太久,因為,只要我在一個地方待太久,別人就會慢慢的察覺,我是不會變老的。所以,雖然每一次都很不捨,但是不停的離別就成了我的家常便飯。」

「那… 你的傷口又怎麼解釋啊?」

「我會流血,我會受傷,但我卻不會死。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麼,但如果要簡單點來說的話,

我,不是人。

很多年前,我賣了靈魂給惡魔。就好像歌德筆下的浮士德一樣。」

「但… 你一直都跟著我們成長的,那不是假的吧?」

「嚴格來說,我並沒有跟你們一起長大;應該說成,是我看著你們長大。男人有個好處是,不太能看得出年紀。只要換個髮型、穿戴有點不同,感覺就可以好不一樣。」彼得潘弱弱的站了起來,很認真的看著木蘭,「我明白這種事,或者對你來說,或許一時片刻間很難接受。或許你會認為,我的人生不過是一個謊言。不過,自你成長到今天、自我第一天踏進遊樂場開始,我對待這個地方的人與事的感情都是真的。我是認真的愛這個遊樂場,認真的愛這裡每一位我遇到過的人。我是認真的在守護著這一個遊樂場的。」

花木蘭閉上了眼,靜默了很久,良久,她深呼吸了一下,然後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。最後,她走到了彼得潘的跟前,舉起了右手,狠狠的摑了彼得潘一巴。

「彼.得.潘!你好討厭。我不介意你是什麼,就算你是外星人、蜥蜴人、甚至是魔鬼也好,我也不介意。我介意的是被蒙在鼓裡。灰姑娘一早就知的了吧!對不對?你倆曾經在一起,她知道你的身世,我很理解。但,剛才我在聽灰姑娘與魅力的對話,連魅力都知道了吧!這才是讓我最不爽的地方。彼得潘,我不是那些你把玩的女生,你騙她們騙一世,她們可能還會倒過頭來多謝你。但作為朋友,如果我們不是建基於信任,任你再認真的想守護這裡也好,也沒有意思了吧!」

「那不是每個人也能接受….的事實嘛….」

「其他人不相信都好,我相信。一直以來,你說什麼鬼話也好,我都相信,不是嗎?那是朋友的基本責任啊! 不是嗎?彼得潘。不,不應該叫你彼得潘吧!」

「我真正的名字是靳鉄生。其實,這都不過是名字而已。人人在不同的場合都有不同的名字吧。就像除了我們以外,沒有人會叫你大小姐一樣。而我,只要聽到在街上有人叫我彼得潘,我就知道,那一定是跟遊樂場有關係的人。」

花木蘭搖了搖頭,又看了一下灰姑娘:「灰姑娘,你在我的眼中是如此的聰明,但為什麼你會這樣的相信這個騙子的呢?」

灰姑娘有點腼腆的道:「嗯… 我從來都不覺得他有騙過我。而且,他很早就跟我證明過他是個Time Traveller。其實,再荒謬的事情也好,原來只要你經歷過一次,你就不會再覺得驚訝呢!

木蘭,他是個好人啊!真的啊!他一直都想跟你說自己的身份的。但,是真的,真的找不到機會呢!」

花木蘭苦笑了一下:「彼得潘,你看!灰姑娘還在處處的維護著你。你倆為什麼當初不乾脆的走在一起呢!」

彼得潘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臉,然後思想了一會。忽然間,可能是錯覺吧,他看起來好像老了很多的樣子,大概是深藏在身體核裡的疲勞都跑到了表面去了吧:「我是不能愛人的。愛上一個人對我來說,太痛苦了。你們都會老、都會死,我不會。我選擇忽然的失蹤,你們會怨我一世,你們的一世,大概最多只有六、七十年吧;對我來說,你們的一世太短了!

但如果我愛上一個人,愛得愈深,看著她老了、看著她白髮,然後徐徐的死去;離別所帶來的那份傷痛,雖然對我來說,也是一世的。但,你知道嘛?

我的一世,

是.永.遠。」

灰姑娘一直低著頭默默的聽著:「對的人,在錯的時間相遇,就不是對的人呢….」

「對。誰可敵擋命運大魔王的作弄呢?」

花木蘭點了點頭表示認同。「那你什麼時候帶我去Time Travel呢?Time Traveller先生?」

「我還是強烈建議你不要去比較好。你不信占卜星相,不是因為怕知道太多的嗎?Time Travel的道理其實有點相近的。」

「不過,我真的好擔心,這個我活著的地方呢… 」花木蘭環顧了四周滿目蒼夷的樣子,「我想從來都曾有人會想過,會在這裡看到警察穿防暴裝備對付示威者、從沒想過會親身經歷催淚彈的洗體、從沒有想過,他們真的打算會槍了吧!終想不到這個地方,一夜之間會變得始此的陌生了!」

「我懂你的擔心。我唯一可以說的是,這場本來可以成為革命的事件,群眾會迅速的將之變成一場嘉年華式的運動。其間,這兒還會有幾場大型的衝突。群眾很快就會忘了初衷;雖然到最後,遊樂場還是堅持著立場,但最後會彷彿變成了孤立。我好像說得太多了吧。Anyway,別人的想法是別人的事,遊樂場只要堅守自己的立場就成的了。」

「真不知道這事情還會持續多久...」

「79日後,事情會以非常荒謬的方式落幕的。哈!」彼得潘輕輕的拍了拍花木蘭的頭,然後也拍了拍灰姑娘的肩膀,「回去吧!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的呢!要預備頭盔眼罩、還有可以用些海綿做點簡單的護具。」

「灰姑娘,多謝你。多謝你這樣的相信我!」

「不要耍籍口捉住人家的手啦!色狼!我回去向魅力告狀~ 哼!」

「大小姐,好心你就跟灰姑娘好好的學習一下如何當一個女孩子啦!不然,你嫁不出啊...哎呀!又打頭!痛啊...」

這個晚上的這場遊樂場的保衛戰就此落幕,正如彼得潘所言,這場保衛戰將會持續長達79日。

79日後,這場本來可成為一場對體制、政府挑戰的革命,終究演變成了一場不知所謂的猴子戲。

但無可否認的是,因為這場保衛戰,的的確確的是喚醒了很少的一撮人的心。

唯望,這一少撮人內心的火焰,能總有一天燃起一場燎原的大火。

至少,我們應該要深信,沒有東西是「大到不能倒」的。

我深信,物極終有天是必會反的。

「在成功之前,絕對不要放棄夢想!

Till our dreams come ture, We’ll fight on!」

這就是我們做人該時刻懷抱著的信念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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