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在我孤獨地大呼大喊「宗教,瓦解吧」之前,我曾經在基督教劇團「求祈劇社」中渡過了大概8-9年的歲月。這個劇團有一個當家劇目叫作《如果生命能回頭》。我想,這戲大大話話在大小學校、基督教教會中,一定巡迴演出過五、六十次左右吧!對一個不大不小的基督教劇團來說,可算是個非常之偉大的成就。

由於劇團中所有團員都是業餘的緣故,所以很多時候,大家都是multifunctional的。差不多每個參與製作的人,都曾經同時是台前、也是幕後。

這個短篇,正是我在其中一次當演員,在排練的時候,以當中我演的角色為基礎,所伸延出去的故事。我很喜歡這故事中,所伸延出來的虛無與超現實。

《如果生命能回頭》,我在排練是時候,老是在想,如果不能回頭呢?

如果,最後去不了天堂,也下不了地獄;

那所謂的煉獄,大概就是我筆下的這個光景了吧!

如果.真有如果。

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如某些宗教所講的一樣,有「天堂」、「煉獄」跟「地獄」的話,我想當下我一定是身處在「煉獄」之中了罷。

如果在你的想像之中,「煉獄」是一個充滿了火焰,將有「瑕疵的靈魂」提煉成為「無暇」的地方的話,那麼我想告訴你,我身處的「煉獄」未免要叫你失望;因為,我身處的「煉獄」,不單沒有火、也沒有人提鞭將我策打。

這裡‧‧‧這裡恐怕除了書以外,根本什麼也沒有。

剛過去的三百六十五萬日,我就是被安排了在這個比圖書館更像書的墳場的地方,用閱讀、用思考,去為我那個該死的靈魂,贖我自己的罪。

因為書本太多、而且時間也多。孔子。莊子。孟子。但丁。柏拉圖。阿里士多德。聖經。佛經。可蘭經。佛諾依德。愛恩斯坦。霍金。每打開一本書,我都冀望能在當中找到那個能把我「救贖」的方法。我差不多把能翻的書都翻過了一遍了,只是「救贖」還好像是宇宙中的冥王星一樣的遙遠。

今天,我又拿起了不同譯本的聖經,想把「救贖」從文字的汪洋中重頭的再找一遍。

就在我把聖經再一次拿起了的那一剎那,我腦海裡又響起了當年的我的那一聲嘶聲力竭的叫聲。

我曾經很努力的想把一切忘記,但偏偏我愈想忘記,我腦海中的記憶就只有愈趨清晰。

我將五本聖經逐一的放到檯上,我的眼目卻浮起了我用槍續一的將他們指嚇的情境。

每打開一本聖經,我都很努力的想尋找那些能叫人得安慰的經節;但是,每打開一本,我的耳朵就聽到了他們每一個人為了求生而對我作出的叫喊與哀求。

我閉起了兩眼,掩住了耳朵,把頭抬起,然後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。我幻想,要是能夠同時把我那該死的靈魂也一併呼出的話,那會有多好。

我一再的把檯上的書本翻動,似乎,能夠把我拯救的方法都不在這五本書之中。

不打緊的。我想。這裡有的是書。總有一本是可以把我從永磨之中救贖出來的。

不打緊的。書這裡多的是呢!思考在回應。

我回頭,正要繼續的尋找其他的書的時侯,嗯?

書?書呢?那些比地球上的所有的圖書館的書加起來還要多的書呢?

全都不見了。

什麼都沒有了。

真的什麼都沒有了。

剩下的就只有我眼前那五本不同譯本的聖經。

還有。

還有。在我的腦袋中,被放大得比「天、地」還要大的聲音。

「我一分鐘殺一個。五分鐘殺晒。」

萬劫不復。

「其實,殺五個人,係唔駛五分鐘。」

對。

不用五分鐘,我就已經把我眼前的五本聖經逐一的殲滅了。

就好像我當初用槍把他們逐一的殲滅一樣。

過去的三百六十五萬日,我都在想一件事。

要從萬劫不復之中逃脫,只有一個方法。

一個一直我都不敢正視的方法。

不敢正視。因為我知道,這方法是不能夠叫我走向天堂的。

如果真的不能走向天堂的話,那麼,我這三百六十五萬日的煉歷,豈不都是枉然?

「五十九、五十八、五十七‧‧‧」

那冰冷的槍管,貼到了我的後腦。

唯一的方法終於被激活。

那如喪鐘一樣的倒數,又再一次響起。

只是,這一次,再沒有人會知道,喪鐘.是為了.誰.而.響。

如果.生命.能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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