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廣場上,靳鉄生咧咀的笑了。在這個沒希望的國度,在他眼前這群主要由學生組成的民眾上,他看到了希望。

只是,這絲希望很快就會被幻滅。因為靳鉄生很清楚的知道,這場「廣場運動」是會以怎麼樣的形式終結的。

站在雪白色的「民主女神像」下,看著這個由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、北京電影學院、中央戲劇學院、中央音樂學院、中國音樂學院、中央工藝美術學院、北京舞蹈學院等八所院校,共二十多位學生,僅用四天趕製而成的雕像,靳鉄生忍住了不去回憶這場運動的結局究竟有多血腥。

身為一個Time Traveller,他曾經好幾次想去查清楚這場運動究竟有幾多人被殺、被捕、失蹤,但他就是愈查就愈覺得,就算他再怎努力也好,也是無法完整的去還原這事件的真相。

曾經身為中華民族、炎黃子孫的靳鉄生,從來都不明白,為什麼這個曾經包受外敵侵略的民族,竟然如此的喜愛「自己人打自己人」。

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元氣未復,就先來一次「國共內戰」;土共建國後不久,又來了一次延綿十年之久的「文化大革命」;到了1989年,又發生了這次舉世知名的「六四屠城」。

要將「自相殘殺」的責任歸在舉著五星紅旗、只有不到70年歷史的「共和國」身上是肯定的;但靳鉄生有時也會禁不住的在想,這其實會不會是這批黃皮膚、說漢語的中華民族,一直深藏在DNA中,不能磨滅的劣根性呢?

曾經身為跟他們同一民族的靳鉄生,不想承認、未敢面對。

6月3日晚上8時30分,靳鉄生去進了廣場附近的胡同,胡同的住民全都聚集在士多小鋪前看電視新聞。新聞報導員用嚴肅的聲線說,政府警告戒嚴期間,市民晚上務必要留在室內、不得外出。但靳鉄生知道這種口吻的報導,只會帶來反效果。因為過去一個月來,學生群眾在廣場上的行為,或多或少都為這個城市的居民心中,撒下了一把反叛的種子。他們就算不會真的走到廣場上去,也有不少人會主動走到街上,嘗試去阻止想要進城的軍隊往前開進廣場、或是會去為自己住處所在附近的大街,幫助架護點簡單的防禦。

大約晚上10時,靳鉄生走到了長安街五棵松十字路口的木樨地,他看到了在那兒駐守的第38集團軍。他一開始也不以為意,以為不過是普通的警備部署,直至他忽然聽到了槍聲,他赫然的意識到這響槍聲的嚴重性。如果要簡單的作一個概括的話,你要把這一槍,說成是整個屠城夜的序幕,也絕不為過。

曾經,有一刻他天真的以為,這只不過是軍隊向天鳴槍,想要阻嚇群眾的惺惺作態。但當他回過神來,他就看到他身邊的男子徐徐的倒下。後來,周遭的人證實,倒下來的男人是32歲的航太技術人員宋曉明,他正是整場運動中,第一個因衝突而喪失生命的人。靳鉄生跪在宋曉明的旁邊,迅速的檢視了他的傷口,他所中的流彈是「達姆彈」。「達姆彈」是一種穿入了人體以後,會擴張變形加大傷害的子彈。國際刑事法庭在2010年對《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》的修訂案中,將「非國際武裝衝突」中使用達姆彈列為戰爭罪行。但他身處的年份只是1989年,還沒有什麼規約,也沒人會制裁。

看著一個國家的軍隊,竟然向自己的人民發射這種強大傷害力的子彈,靳鉄生的心情,變得跟正在場向著38軍丟擲雜物的民眾一樣的憤怒。

靳鉄生知道事情會因著開槍而迅速的惡化,因此他使盡了力氣,用最快的速度向廣場的方向狂奔回去。

10時16分時,離廣場大概還有三百尺的距離,他聽到由政府控制的擴音器警告廣場中的民眾說:「部隊可以在實施戒嚴期間採取任何強制執行的措施。」

10時30分,木樨地有軍隊開槍、與有民眾被殺的消息,經廣場中學生領袖的宣告而迅速被散播,整個廣場人人都開始變得神式凝重、心事重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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